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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是你
http://www.hzrb.cn  09-09-29 18:06   来源: 杭州日报   作者: 文/宋菲菲   编辑: 吴幼祥  

 一

雯丽的第一次相亲,从开始到结束,大约用时20分钟。
  相亲对象叫小莫,正打开车门等着她坐进去。才只不过下午,夏末的日光仍然咄咄逼人,极尽敞亮。“外头这么热,又不好打车,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一程。”小莫说得礼貌恳切,于是雯丽也不便推脱,干脆大大方方地上了车。
  这是一部银色雪佛兰景程,各个型号大约10万到16万之间。具备欧洲运动轿车风格,拥有中级车中最长的车身,内部空间格外宽大舒适,自动挡方便操作。从外观而言,它将张扬和稳重之间的平衡把握良好,不偏不倚。在某个无聊之极的场合里,雯丽曾顺手拿过景程的宣传册子仔细阅读过,印象深刻。她当时想,这不就是时下最流行的“经济时尚男”最适合开的车吗?稳重,实用,平实,味道需慢慢品尝。
  “雯丽,你是被家长逼出来的吧。”小莫笑嘻嘻地问,一边熟练地扭转方向盘。他在政府机构当公务员,个子很高,面容憨厚,定睛打量几秒钟就知道是妈妈们的好女婿。“是啊,我……其实还不是那么渴望结婚。”雯丽回答。她并不讨厌他,却更向往能遇到某个让她心脏怦怦乱跳的人,未必是多么有钱,却要能带着她看到新世界,且爱到上山下海,如同呼啸山庄那至死不渝的克里斯多夫——在姐妹淘的聚会中她最爱发表感情想法,“如果一辈子不能挑拣一个堪称非凡的男人,那这人生又过得有什么意思?我们自己在社会上扑腾挣扎还不够,还要再找个相同的一起结伴乏味过日子?”在这种坚定目标下,雯丽是千万般不情愿去相亲,于是到场后应付了几句,谎称有事而提前撤退。
  “那咱们就保持联络吧。有机会一起出来吃饭喝茶谈谈山海经?放心,不是约会性质。”小莫知情识趣,把结尾圆得有礼有节。雯丽欣然答应,这男孩子人品很好,当不成情侣当朋友也是好事。
  
  
  二
  
  如果把雯丽的内心比喻成一泓清水,掀起阵阵涟漪的另有其人。
  她常常主动要求跟着大部队山高水远去广告公司开会,坐在会议室里眼观鼻、鼻观心。面对面的是创意总监王子楠。爱穿牛仔裤与一件白衬衫,总将袖口挽起,显得格外干净利落。这路人物通常在爱情小说里都是俘虏少女芳心的头号人物,体健貌端,才华横溢,脑子里随时藏了本大不列颠百科全书以供参考,谈吐都是一流的吸引。
  王子楠其实从来都没有对雯丽格外看重,只是偶尔发表诸如“我们广告用的主色调就是雯丽这件衬衫的颜色,红的比例重一点,也有种说法比喻成'Purple passion'紫色的热情——哎,雯丽很会挑颜色啊。”
  雯丽便觉得自己脸颊都红了,没有办法忍,只好讪讪地用手托住腮,假装不在意。
  办公室里也偶尔有人议论王子楠,说他心气极高,且前任女友们个个出色,走出来都是明娟。雯丽就一边打字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偷听,仿佛他们在讲的,分明是源自她自己心底某个极小极深的秘密。
  “雯丽,如果喜欢他,你应该努努力。”小莫道。
  率先分享这秘密的,不是姐妹淘,不是女同事,而是当天的相亲对象小莫。自那日后,小莫常常顺路找雯丽去路边摊吃喝,两人都很爱各种海产烧烤,来杯啤酒,不亦乐乎。某天几杯下肚,凉风一吹,雯丽不知道怎么得忽然充满感怀,稀里哗啦向小莫说了出来。
  “喏,就像我那台新景程一样。买的时候犹豫呀,通用出品的,美国货,油耗肯定厉害。但又实在喜欢,觉得它够宽敞舒服,咬咬牙就搞定了。结果真正测起来,其实也还好,属于可接受范围内,而且比起它内里宽阔的优点,这更不算什么了。”小莫分析得头头是道,“这爱情也和买车一样,比如你对我没感觉,那就是没办法。但是你对他有感觉,就应该去试试看。只要想好自己要的是什么,肯承担后果,那就没关系呗。”
  雯丽听得目瞪口呆,这小莫,突然一开口就是这么一番洋洋洒洒,又感性,真让人刮目相看。小莫抓抓头,“嗳,我这人没什么文化,随便乱说的,你别当真。”
  “我觉得你说得很有用啊,”雯丽使劲点头,“那我该怎么努力呢?他都不太注意我。”
  “我帮你吧!”小莫咧嘴笑,“虽然顶不了诸葛亮,狗头军师倒算得上的。”
  
  
  三
  
  自幼妈妈就对小莫说,一个男人总归要大方点,有了这个,样子不够好看也无所谓。
  他第一眼就喜欢雯丽,清清秀秀的,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,动也不动。结果谈了几句话下来,就知道雯丽根本对他没兴趣。
  但他养成的大方习惯,还是必须送雯丽一段路程。
  临出门时妈妈也叮嘱道,千万注重仪态,就算相亲不成,也能多个朋友。
  现在雯丽果然把他当成了朋友,还是密友。小莫回味起来真是又苦又甜,搞不清楚是什么滋味。但他喜欢雯丽,喜欢一个人即是希望看到对方欢笑,想到这里,立即坦然。就像是买车的时候,熟悉他的朋友们也说,哎,这部景程,后排地台突起小,座椅横度大,并排三人再翘上二郎腿也绰绰有余,连行李箱都格外能装,真是宽敞车配豁达人。
  说来也巧,小莫的叔叔,恰是王子楠在美院的导师,言传身教,师徒关系一直很好。
  小莫七兜八转打听来了这个消息,异常高兴。他跑去跟叔叔吃了几顿饭,套出一大堆内部消息与雯丽一起分享实践:例如王子楠当年在课堂底下最爱读巴西作家柯艾略那本《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》,他们两人就跑去书店,专门买了一套回家,渐渐都读出味道,三更半夜还打电话研究一下;又例如王子楠喜欢师母做的蟹粉狮子头,专门由小莫买了材料,在家里厨房专门监督雯丽学着做——虽然有许多个焦黑碳头出品,但最后总算有个不错结果,小莫说这一下子自己可是吃胖了好几斤……总之什么是王子楠喜欢的,他们就拿来研究,仿佛是刚刚看完谍战片后激动万分的小时候,非要自己也磨枪上阵过个瘾头。
  一系列事情耗费了雯丽好多个周末,雯丽妈问,这下是跟小莫约会上了?
  雯丽摇摇头,没有没有,小莫是我好兄弟啊!
  雯丽妈道,你不喜欢人家就别拖着人家,什么兄弟姐妹,说起来都容易的,谁那么好心要跟你做亲戚?到时候人家误会了,或者耽误了,责任你能付得起伐?
  雯丽站在旁边逐字逐字听到耳朵里。真的,这个好兄弟,上山下海为她忙前忙后,连那辆景程都坐得熟悉,渐渐生出一种亲切感来。虽然它模样朴素了些,又太稳重,却是格外宽敞,而且车厢静音性非常好,又采用偏软的悬挂,走在烂路上想颠都颠不起来,稳妥得一塌糊涂。如果哪天突然换成了别的车,她也忍不住要抱怨,“真是,哪比得上人家的景程……”
  还没等雯丽向小莫提问,小莫已经先扔过来了一句话,“雯丽,革命的战士可以出发了。我叔叔下个星期六十大寿,王子楠也来,正好你该露一手。”小莫笑嘻嘻的,“我想好了,就说你是我最好的干妹妹,顺便来给叔叔祝寿。我们家人爱热闹,你不用怕。”
  雯丽被猛然而至的好消息砸得有点晕,她使劲笑了笑,但不知道为什么,似乎并不那么兴奋。也许排练得太久了。
  
  
  四
  
  小莫叔叔生日那天,杭州下起了倾盆大雨。
  雯丽以前老是想着,如果能偶遇王子楠,该说些什么话,做些什么表情动作。如今几乎快要成真,反而又不那么兴奋,完全没有了当时那种跟着大部队去开会的精神头儿。她在衣橱里挑了好久,扯出那件“紫色的热情”,又塞回去,最后还是套上一件蓝色连衣裙作数,又专门别了朵宝石胸针。被小莫看见,还吹记口哨表示赞美。
  到小莫叔叔家,发现那真是快乐有趣的一大家子人,每个长辈都喜欢她,专门递糖果给她吃,一会儿就收集了一小捧。小莫道,哎呀,这帮人,看见好看的就不记得我了。雯丽笑得要命。又顺势扯住小莫那个1岁半胖乎乎的小外甥,抱起来响亮地亲了一口,跟着小孩一起咯咯咯笑起来。
  约莫等了快半天,都没见到王子楠的身影,雯丽完全不觉得忐忑。
  晚饭过后,小莫面有难色地跑过来,“雯丽,哎,实在对不起。我刚刚听说王子楠去欧洲出差了,今天来不了……”雯丽哦了一声,然后等了大概几秒钟,才反应过来,“哎?来不了啊?”
  “那个,你别难过,回头咱们再找机会吧。革命战士你要挺住!”小莫焦虑地看着雯丽。
  雯丽笑了,“是的首长,我一定会!请首长送我回家好吗?”
  当雯丽再坐到小莫那辆银色景程上时,已经驾轻就熟了。
  副驾驶位一直都保持她的习惯宽度,双腿可以完全伸展开来。她的双手触摸到座椅垫上,用料和做工很有大厂风范,用上打孔真皮面料,还有宽大的椅背和头枕设计,很容易找到舒服的姿势。
  小莫坐在旁边,就算把握方向盘时看起来也好像是在笑,表情特别憨厚。
  窗外雨声连绵不断,劈里啪啦的。雯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,王子楠究竟长什么样呢?这么长时间不见,似乎他的模样也随着时间一起分散敲碎,无法拼凑整齐。而近处的小莫,她却能如数家珍--小莫鼻子上有个痣,笑起来右边酒窝比较明显。小莫表示尴尬的时候喜欢抓头;小莫觉得高兴时就吭吭地笑;小莫倒车时动作一流,样子特帅,而且同时喜欢把手伸到车窗外……
  雯丽的心里逐渐有个设想付出水面,而答案,她的心脏知道。此刻它忽然怦怦怦加速跳起来。在遇见王子楠时它从未如此,却在今时今日发挥作用。她轻轻触摸着自己的心脏,感受那强而有力的跳动,鼻子忍不住酸起来,“小莫,”她的声音非常温柔,“说说看,你喜欢吃什么?喜欢看什么作家的作品?还有,你小时候都有哪些趣事……”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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