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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路上
http://www.hzrb.cn  09-09-29 18:01   来源: 杭州日报   作者: 文/龙象   编辑: 吴幼祥  

1 神秘列车之旅
  如果你在暗夜的火车上遭遇了一段爱情,你可以把这叫做神秘列车之旅。
  无论如何,爱情的发生都是神秘的——为什么是我和你,而不是别人,在这里相遇?
  十五年前,一列火车在南方红色丘陵中喘息着奔跑。更多的人在移动中做梦,以每小时80公里的速度让梦境和身体发生着不断的变化。人生是迅疾的,一个夜晚,就像一枚曲别针,把我们的记忆随随便便别在这里。
  你的声音在那个夜晚叮当作响,吸引了我。你坐在我斜对面,我们是两个陌生人。十五个小时旅程之后,我们开始了一种全新的旅程。
  你脸上有种梦幻的表情。你长得并不很美,但你的动作,声音,眼神,呼吸,微笑,姿势,都蕴涵着一种南方的宁静。
  那时,我上大三,你上大二,我在北京,你在杭州,彼此不同,因此就有了好奇的探究。我20岁,你19岁,正是对这个世界充满各种稀奇古怪想法的年纪。那天晚上,我们坐在火车上聊了整整一夜,大部分时间,是我说,你静听。
  我说起,有次宿舍里失了火。火灾过后,大家居然兴高采烈,仿佛平淡生活突然被针刺了一下,疼却有趣。于是我们约定,以后定期制造一场不大不小又刚刚能够控制的火灾。
  听到这里,你笑得不可开交。
  “预约制造一场火灾,亏你们想得出。只可惜我们那里不准点蜡烛的,不然也一定会向室友传授这样的经验……”
  “人心里其实也有火灾,时间太长或是日子太干燥无味,心里便会着火。人心中的火灾更难扑灭。一旦燃起,恐怕要等所有木柴变成灰烬才能停止下来……”
  “你说的是爱情吧?可是,据说爱不能全凭激情的,太疯狂了就会把自己也烧成灰烬。”
  熹微晨光中,车到上海,我们各奔东西。
  
  2 无处投递的航空信
  冬天快过去时,我收到一封信。
  你从那座南方的繁华都市想像我这里的生活,以为北方大雪纷纷,以为我又在一场新的雪崩般的激情生活中将你忘怀。你说,我对你预示着一种完全陌生而有激情的生活,因此而有所吸引。
  我们之间所有的信件来往,也恰似一场轰然而下的雪崩。我们之间那段独一无二的时间,打上了无数邮戳,那是我们的爱情印记。我总在想,如果在我的额头打上一个邮戳,我会不会也变成一封亲爱的书信,直接抵达你?
  那时,我并没有听见雪崩欲来时雪线开裂的声音,而它分明已经开始。
  这样,当雪崩真正到来时,巨大的气浪早已把我轰出老远。我甚至都没能真正接触到雪崩,就已经消失在时间深处了。
  作为回应,在宿舍里的每个夜晚,我都伏在上铺一只铁皮箱子上书写,有时是信,有时就是兴之所至的各种文字。熄灯之后,烛光把我的身影投放到墙壁上,形成一个巨大弯曲的阴影,像午夜时分一只搬运重物的笨拙的大猩猩。的确,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东西比心更沉重,也再没有一场爱情能比雪崩更猛烈。
  我们只通信不见面,信件仿佛水流,涌向一个未知之地。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难以逾越。
  很快毕业,我去做了记者,终日出差,不可开交。你还在校园里继续读书,你说自己宁愿永远在唐诗宋词里浸泡,永远都不要进入就在身边的这个令人难堪的成人社会。
  而我们之间的难堪在于,认识你时我已有了女友,感情也很好。可是,我为什么又爱上了你这个遥远的女孩儿?一个人的心里是不是可以同时容纳两个人的爱情?日子飞快流逝,接下来的时间,我结了婚,你也不得不进入社会,当了一个循规蹈矩打卡上班的小公务员。
  九年前某一天,我去你那座城市里开会。曾经,我终日里瞎想在自己额头上盖个邮戳儿寄你,拿自己当封亲爱的书信,只向你抵达。这回,我用飞行超越距离,却不知向何处投递。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。你说,婚姻是座堡垒,想要攻陷的人总要冒着牺牲的危险……
  从咖啡馆出来,在杭州的午夜街头,一个简单的拥抱之后,忽然大恸,我一路疾走,追赶着你的影子,执意要送你回家,被你沉默而倔犟地拒绝了。走着走着,你在前面突然飞跑起来,而我则在后面紧追。或许,这样的爱情场面引人发笑,可对我来说却是必须。我的夜晚从来都是一种狂奔,尽管不知前路到底如何。
  那时,我们都还像个孩子,却已身陷各自的婚姻。在时间的流逝中,我们早就像两颗被不停冲刷的石子一样相隔遥遥,即使曾经相遇却再也不能相见。
  
  3 午夜狂奔京杭路
  忘记是谁说过的话了——所谓成年人的爱情,就是知道彼此的生死,然后,各自生活。
  转眼流年,我们都已奔四,变成所谓的成年人。我的中年心态尤甚,比如买车,我选了一款黑色福特蒙迪欧致胜,看上去很庄重,很中性,也很商务。而你,还很孩子气,你说自己开的是一款银灰色的标致,不为别的,就是喜欢那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。
  是啊,如你所说,我早过了那个张牙舞爪的年纪,也早过了那个为爱痴狂的时间。福特蒙迪欧致胜的宣传词里说:这是一款新商务轿车,它以其动感的车身线条、大胆饱满的表面、现代时尚的整体造型成为新商务精英彰显个性元素的时尚标签。
  你说:“你现在的个性只能靠车来彰显啦?你现在是精英了哦,凡事都得稳重。”
  你的话里,我听出了一丝戏谑的意思,你是说我冲不破自己的生活,一生一世。
  就是这样,我们分隔两地,在各自的小范围里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。偶尔联系,却不复冲动。正是那种“相望于江湖”的可望而不可及的状态。
  我们都挂在彼此的MSN上,却很少说话。一次深夜,你突然敲过一行字来:为何这么多年过去,你仍像是我的一剂毒药,一直难以解毒?
  我沉默半晌,无话可说。之后,我说:我想见你,就是现在。你说:我也想。来!
  我想,人生其实就是做减法,很多事做一次少一次,想到了就去吧。于是我起身下楼,开出那辆福特蒙迪欧致胜来,一路向南疾行。在京杭高速上,夜半无车,我单车疾行。我端坐在驾驶位上,浑身紧张,两眼发直,一心只想就见你一面。多少年过去了,我还是怀着那种初恋般的心情,整个人都像燃烧着火焰。我没开音乐,沉默驾车,恍惚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响彻在整个蒙迪欧的空间里……
  时尚感十足的福特蒙迪欧致胜在这夜半的高速路上也活力迸射,应和着我的心情,它充分诠释出了“运动中的能量”。一路疾行,行云流水,卓尔不凡,动感十足,像是也在奔赴属于它的一位老情人……
  十个小时之后,天色大亮,进入杭州,这个城市道路四处交错穿插,通向无数种可能,像是可以把我带向任意一方,却不知你到底在哪里。我驾着蒙迪欧在这城市迷宫里一路游走,一直来到你的楼下。我看到人流慢慢从这城市的各处缝隙里涌出,然后像水消失在水中,不知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。我仿若从多年的尘土与灰烬中走出,那车也在轰轰作响,像是连绵的叹息。我打电话给你:“我到了,我想你……”
  我看到一张脸出现在这城市上空的某扇窗后,那脸上依然有着整个南方的宁静。
  你哭了,哭得整个世界都停了下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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